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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章(七):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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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行驶在二环安定门与雍和宫之间,下班高峰期的时候,车速是缓慢的。iPad播放的是Newsroom第三季的第六集,一群人在车库里面弹奏That’s how I got to Memphis。眼泪莫名其妙充满了眼角,原因却不是由于这场伤心的葬礼,而是温暖而又激励的传承。

第三季的节奏是先快后慢,一开始是去年波士顿马拉松的爆炸事件,政府资料泄密事件和自家公司被拆分出售事件。第一集就像一个战场,随着事件的推进,处处开战废墟满地,肾上腺素也不断累积。但到了第六集,也是陪伴过去三年剧集的最终一集,编剧只用了一个葬礼和几段插叙缓缓道来故事的来龙去脉。积累的激素让情绪在这一刻,舒缓地溢出身体,温暖而幸福。

我问过一些人,对Newsroom的态度大概泾渭分明的分成两派,要不挚爱,要不不屑。不屑的一方有人说,觉得剧集想要表现的内容其实很肤浅,无非是新闻理想这件事情,并且为此刻意制造了明显的戏剧冲突。站在客观的立场,以上的评价是公正的,因为整部剧集最常提到的两个词,一个是「Don Quixote」,一个是「do the news well」,都是有点神经质的梦想坚持。但看完第三季,除了这稍带理想主义的新闻道德观,默默埋在其中的其实是传承的概念。

我也做过学生,准确来说离开学生生涯不久,从小学开始做了22年学生。我从来没有立志要当老师,在高中之后甚至常常觉得老师起到的作用可能还比不上自控力。迄今为止,我做了2年老师,现在有5个学生,1个还在兰大读本科,通过邮件联系,每周开组会的时候有9个学生叫我老师。换句话说,也还没有一个学生从我手里毕业。

对于研究生而言,经历了本科四年,他们的人生观大概也已形成,我可以参与的部分不多,而摆在我面前最大的问题是,教会他们如何独立做研究。这件事却是一个琐碎的技术活,从如何收集材料、如何选题、如何论证、如何设计实验、如何分析结果、如何挖掘观点、如何撰写论文、如何投稿、到如何回应批评和意见,不一而足。因此,在某篇文章的文件夹里面,单word文档就会有50个以上,从研究思路、研究大纲、研究结果到最后的成文,密密麻麻充满了一个版本到另一版本的批注和审阅,有些是针对文法,有些是针对写作技巧,有些是来自科研规范。

昨晚看大山的脱口秀节目,他去美国参加一个早间新闻的访谈节目,主持人问他的第一个问题是「你有多出名?」,他说他当时没有回答好,在时间如此宝贵的节目里,他应该在10秒钟之内讲出一个可以引起美国观众共鸣而又印象深刻的答案,最后他觉得说“在北京奥运会闭幕式的时候,姚明来找他求合影”算一个满足这种要求的答案。

而如果有人问我当老师这件事情感觉如何的时候,我应该没有这么好的答案。有痛苦,有烦躁,有恼火,但让我感触更深的是幸福,比如大半夜跟学生回复邮件,不断改进文章的时候,那股肾上腺素的喷薄的感觉跟Newsroom里遇到重大新闻一样;又比如学生在出野外的时候一个一个跑来跟你合影,其他老师看到后略带调侃地说快给黄老师做一个人形立牌的时候;再比如小组聚餐的时候学生把你拉到一边真诚地感谢你对他的帮助。那一刻的感觉,就像「Grey‘s Anatomy」里Meredith对Christina说「you are my person」一般,找不到形容词,但千万的形容词都存在简单的四个单词里。而当学生跳出你的知识框架给你惊喜的时候,为他的进步而感到的自豪也是难予言表的。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学生从两个增加到五个,指导的文章从无到五,大家都卯这一股劲,凌晨时刻学生们还在发邮件,白天也常常有人敲门问问题。虽然这常常打断我自己思考问题的节奏和情绪,但经过一番讨论之后看着他们眉头舒缓的样子,于我而言已是莫大的舒慰。而当他们开始写第二篇文章的时候,你会欣慰地发现,他们进步了,犯过错不会再犯,而你也从一步一搀扶变成点到为止。以前那个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学生,在其他老师面前结结巴巴的学生,现在可以层次分明地给大家讲解他的研究报告,有条不紊的说明自己的理由,还会时不时与我眼神交汇露出欣喜的表情,那份信赖和团队的感觉,想起来也会鸡皮疙瘩。

Newsroom里面,一头银发的Charlie从第一季开始就像一个斗士。而在第三季里面,他仍然是不停地和人争吵,争吵新闻道德的底线。最后,他看似与新媒体妥协,开始实践吸引眼球的新闻,与自己培养起来的后辈们就此不断争吵,并壮烈地“牺牲”在争吵引发的心肌梗塞上面。但是,被他培养起来的这一批人虽然尊重他,但仍然不放弃与他斗争。事实揭穿之后才发现,这只是他的试探,试探自己“学徒们”底线的牢固性。

做科研是一个困难而又有点烦躁的过程,没有捷径可走,原则无非是边学边做,边做边悟。作为老师,看着学生从你这里传承了科研的规范和科研的方法,无疑是一件欣慰的事情。有些时候,你甚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个蠢驴(donkey),是一个Don Quixote,引用Mackenzie那一段美妙的英式英语,应该是这样:

Mac: Now I’d like you to listen to these words which were written 500 years ago by Don Miguel de Cervantes: 「Hear me now, O thou bleak and unbearable world. Thou art base and debauched as can be. But a knight with his banners all bravely unfurled now hurls down his gauntlet to thee!」(听我说,此地荒凉,难以忍受,艺术尽毁,品性败坏,骑士诞生,战袍招展,戴上手套,向你宣战) That was Don Quixote.
Will: Those words were written 45 years ago by the lyricist for “Man of La Mancha.”
Mac: Didn’t think you’d know that, but the point’s still the same– it’s time for Don Quixote!

同样引用Man of La Mancha里面另一首歌的歌词,相信这也是人们之所以爱指环王、霍比特人、哈利波特、星际迷航、水浒三国最重要的一个原因———有那么一种理想主义情怀在血液中传承。

To dream the impossible dream
To fight the unbeatable foe
To bear with unbearable sorrow
To run where the brave dare not go

To right the unrightable wrong
To love pure and chaste from afar
To try when your arms are too weary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This is my quest
To follow that star
No matter how hopeless
No matter how far

To fight for the right
Without question or pause
To be willing to march into Hell
For a heavenly cause

And I know if I’ll only be true
To this glorious quest
That my heart will lie peaceful and calm
When I’m laid to my rest

And the world will be better for this
That one man, scorned and covered with scars
Still strove with his last ounce of courage
To reach the unreachable star

Posted on February 8th, 2015 by Registered Commenterhedgehog in Uncategorized | CommentsPost a comm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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