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October, 2014

续章(四):勿忘来时路,莫忘少年心

Friday, October 17th,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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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的10月16日,是出发去加拿大的日期,也是第一次出国。转眼六年过去,七年来了。

晚上有个朋友说要去前任家里拿东西,碰到了现任。
“去年这个时候一切都是我的,love of my life,MLGB”。“是你的又如何,现在是别人的”。
“难以完全走出来,总有一块心在那里”。“嗯,每一个人都有其特殊的细节,这是他们最美妙的影子”。
“我他妈的到底哪里差”?“差不差与最后在一起的关系真的不大,在一起有在一起的理由,分手也有分手的理由”。
“看到家里床的时候真不知道应该怎么想?那是我睡得最安稳的地方”。“现在那是他们做爱的地方”。
“不敢想跟一人生活几年,然后忽然没有什么感觉”。“感觉可能会有,午夜梦回吧,后悔可能也有,但更多的时候他已经被新人占据了所有的感观,无暇顾及你了”。
“现在感觉有点累,不想再寻找一个人,和人相处太累了”。“嗯,那就好好存存你的感情,它被上一段耗光了,伤透了,存好了好对下一个人”。

感情有七年之痒,有些人不到七年就痒。既然有痒,就有别的贪图。被抛下的人要承受很多,要装作若无其事地工作,要面对背叛的人秀恩爱秀幸福生活,对勾起过往的熟念的人事物要冷血,对季节变化带来的情绪转换要处变不惊,需要改变习惯培养新的惯性,需要重新思考人生的方向,填满空隙却感觉到更加空虚,遇到幸福开心的事无从分享,不一而足。情绪如弈棋,走三步退两步。

对于爱情的诠释千变万化,众说纷纭。爱本来就是一个很复杂的东西,一切说爱只是陪伴、想念、妥协、冲动、珍惜、浪漫、依靠、安全、征服、占有、改变中任意单一可能性的说法都有失偏颇。至于分手,那更是一道社会科学的经典命题,你可以为你的经历找无数理论和公式,甚至可以抹黑了当年的种种,在共同的朋友面前践踏你的尊严。

李宗盛的词也前后矛盾,一会儿说“爱情总是难舍难分”,一会儿说“在爱里念旧也不算什么美德”。想不明白的问题太多,问了也不一定有答案。人生本就很难,该不为难自己的地方,还是放自己一马。

命运是很喜欢玩数字游戏,最早在师大研究生办公室的号码是602,研究生宿舍也是602。去了加拿大,自己看上的第一套房子也是602。6年后经历了一番刻骨铭心,暂住的地方房号是602。跟朋友找新的地方,立马就看中了。没有注意门牌号,突然想到不会又是602吧,问了一句,果真应验。

我本不是一个迷信的人,哪怕遇到这样的巧合也觉得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因果,机缘,时机也是人们为了描述内心难以描摹的情绪时,发明的词汇。第七年开始,只有把根扎得更深,才能更禁得住风雨,也更好的汲取人与世界的能量。与未来的你,未来的我共勉。

续章(三):雾霾

Saturday, October 11th, 2014

北京城市设计周

刚来北京那一阵,是十二年之前。第一次尝到玫瑰红葡萄,有玫瑰香味的葡萄。那时候感觉北京有一种北平的气度。

来北京第一年的冬天是在圣诞节前一天下的雪,对于来自南方的我们,兴奋地在现在的西操场那里打雪仗。一天之后,雪变成了污泥状,那个时候对沙尘暴几乎没有概念。

研究生一年级的时候,听说院里有个本科姑娘跳楼了,当时一切都有点迷离的状态。那一年的沙尘暴很重,在科技楼望出去,天地之间充盈着肉眼可见的黄色沙尘,能嗅出酸苦的滋味。

刚去加拿大第一年,有一次搭夜间末班车,睡着了坐过了一站。冒着大雪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走了二十分钟回家,室友都睡了,脱掉湿透的牛仔裤洗完澡出来。给自己下了订单买了第一个iPod。

两年前回到北京的那个冬天,拎着行李走出航站楼,逆光的情况根本看不清天气,只看到跟你挥手的那个人。当天也是很大的雪,是年的雾霾很严重,回国后感冒多次,戴着口罩防范雾霾中的病毒,再把自己呼吸出来的病毒吸进来。

这两天北京的雾霾很严重,而刚好由于开会的原因逃离了北京。晚间吃饭,遇到高几级的传说中的师兄。师兄是山东人,现在在重庆任教。他说,重庆现在空气质量比北京好很多,他还展示了红月月食那一天的照片。话到这里,他继续说,他在博士毕业之前就早就决定离开北京。

师兄十多年前在院里大老板指导下读博,女友在同一个学院读硕。由于种种原因,自己处于三不管的地步,老板不发钱也不指导。每年两夫妻需要缴两万元的学费,他自己靠接点项目私活,他老婆靠家教存钱。每天在食堂吃最便宜的饭菜,只有在周末,会去学校南门的市场买两块钱的肉皮自己做来吃。

他说,当时很苦。研究生宿舍旁就是与北邮相隔的一条路,叫杏坛路。每天12点睡觉,2点醒来,再也无法入睡。后来询问医生,应该就是抑郁症。冬日就眼睁睁地看着白茫茫的那条路,许多次,想好了跳下去的念头。

但他还是把那三年撑下去。毕业后毅然离开北京,去了离家更远的重庆,一路从讲师做到教授,院长,前后也才五、六年。他说他觉得在北京的那几年是他人生迄今最苦的几年,也是十年后再回首最多收获的三年。

我学的是地理,涉及到一些地质和气候。地质学家常常研究古地质年代,最近看杨钟健院士当年地质考察的书《西北的剖面》,他说“戴上地球史的眼镜去看人类历史,真好像夏天在北方式的大厕所中看那幽游于粪浆中的蛆虫一样。”气候学家也是这样,工业时代开始的所谓气候变暖,放在千年万年的尺度上,几乎就是一条水平的直线。他们更感兴趣的可能是新仙女木事件,而不是最近危及整个人类存灭的气候变暖。

十二年前北京沙尘很少,只有没见过雪的南方学生,去乡求学。八年前的北京沙尘很重,迷迷糊糊知道生活是可以艰辛到需要寻死了断的。五年前的加拿大,去国独自生活,会由于师姐的一番孤独的话眼眶泛泪。两年前,沙尘已经得到治理,但雾霾又来了。我们忘了北平冬日的肃穆和春日的沙尘,匆忙地购买防霾口罩和空气净化器。

尼采说————凡是不能杀死你的,最终都会让你更强。看电影里面说,一切的最好都是从最坏开始。多年的好友说,要放过自己。万幸回望,挣扎也争取过,无悔。拨开雾霾,也只有靠自己。

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

Wednesday, October 1st,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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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狄更斯写“这是最好的时代,这是最坏的时代”。大多数人的是被时代推着走,而在这个电影里的萧红是走在自己的黄金时代。
  
  有人说,电影里没有时代,只有人物。这不正是编剧和导演所要的吗?只是大家习惯了用男性视角看大时代,看大开大合,看热血沸腾。而一部女性视角的电影就让大众觉得冗长、不适、冷淡。
  
  她是如此追求自由,她背叛家族,她怀着孕抽烟,她跳窗逃走,她把第一个孩子送人,她给鲁迅寄去生死场,她只身去日本,她说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写作,她不想政治,她随意花钱给高额的小费,她第二个孩子的莫名死去,她为自己的肿瘤手术签字。
  
  她有小女生的烂漫和脆弱,也有女人的坚韧和柔软。她在漫天雪地里说,鞋带散了,带着少女的顽劣的态度。她在火车的窗口深情地劝箫军跟她一起走,带着女人独有的温柔。她挡在端木的前面,面对动手的箫军,带着她独有的侠女的气度。
  
  电影里说,萧红的《呼兰河传》是一个异数,大家都在写革命,她在写故乡。而当多年后,人们远离了战争的满目疮痍,才发现这颗明珠般的作品。
  
  电影里的萧红用一生都在证明她这种逆时代洪流的性格。最开始,通过鲁迅讨论上海左倾作家就是墙头草的时候点了一次,当她在日本的“黄金时代”的时候,她说她在笼子里又点了一次,当她选择懦弱的端木的时候再凸显了一次,而对《呼兰河传》的评价继续点题。
  
  记得妹尾河童在自传体小说里《少年H》有这么一段:“H观察人们接下来会怎么做,发现众人都很巧妙地随波逐流。就如同H潜入海中所见到的裙带菜一样。裙带菜会随着潮流晃动而不抵抗。可是根部仍然附着在岩石上。或许应该活得像裙带菜一样才自然。“不过我办不到,我不要当裙带菜,我又得继续当抵抗水流站立的木桩了,”H心里想。 现在我们也是一群裙带菜。”
  
  成长好像是一个妥协地过程,而在大时代里,萧红却没有做裙带菜,没有随波逐流,她安静柔韧地坚持自己的写作,像一个木桩一样。尽管一路漂泊,从呼兰河-青岛-上海-日本-临汾-西安-武汉-重庆-九龙-港岛,她却一直没有改变,她还是凭借自己天生的才华谱写自己的黄金时代。
  
  她也受了很重的伤,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她仍然坚强面对。身体上她有肺结核,还有肿瘤。心理上,在面对背叛、暴力、懦弱的时候,她还在婚宴上说:“我和端木蕻良没有什么罗曼蒂克的恋爱史,是我在决定同三郎永远分开的时候,我才发现了端木蕻良。我对端木蕻良没有什么过高的希求,我只想过正常的老百姓式的夫妻生活。没有争吵,没有打闹,没有不忠,没有讥笑,有的只是互相谅解、爱护、体贴。”
  
  也许正是这个原因,她被许多人怀念人,热爱着。有鲁迅,有作家,有编辑,有恋人。虽然她说你们都是箫军地朋友,但其实大家更深深爱着这个才华横溢和敢爱敢恨的小女孩。从这个角度,电影里采访式的镜头,正好从侧面说明了大家对萧红的爱,而镜头前最有力的两次哭泣也是为了说明所有与她接触的人都被她人格的魅力所感动,连吃下糖果都无法阻止由于失去她,带来的苦涩和泪水。
  
  选择汤唯来演这个角色是绝妙的,她也不负所托。萧红的安静、自由、任性、才华、美好、敏感和坚韧也一定程度上与汤唯的经历共鸣。没有一定经历的女人,演不出“筋骨若是痛得厉害了,皮肤流点血也就麻木不觉了”的萧红。汤唯眼底不灭的倔强和嘴角那一点清浅,是萧红最好的诠释。
  
  本科的时候上香港电影赏析,知道有个女性电影很强的导演,叫关锦鹏。上课的老师很爱他的电影,给我们看《阮玲玉》和《胭脂扣》。而许鞍华和李樯跟他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一部《黄金时代》也是这种女性电影的一种延续。它叙事缓慢,它注重细节,它神秘朦胧,它平静却炙热,它脆弱又坚强,它的优点和缺点一样突出。很多人说他们不适应这样的电影,这也确实是由于主流社会对于物质、欲望、权利、政治、功利这一切男权的东西看得太重,而对于人性、情感、细节和体谅这些女权的品质看得太轻。
  
  看完电影11点,一个人坐着凌晨的公交车,在十一国庆北京的小雨下回家,跟喧嚣和拥挤完全隔绝。心里却是十分安静,感谢这部有内心力量的电影,修改电影里面丁玲的两句话来结束——“站在这个伟大的作品前的时候,应该忘掉自己的渺小,坚守自己而又坚强面对”;——能在这个时候,“与这部电影相识,就是三十而立的人生,最好的纪念品。”

原发在:movie.douban.com/review/71167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