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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分之三十七:变老

Wednesday, November 30th, 2011

postcard from Germany, Oct. 2011

在加拿大也是整整三年了,无论是读博士还是说出国这件事情,每次都会一些质询,有些时候这些问题非常直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那种。

最常见的问题类似于:“为什么你老出去玩,就没看你好好学习呢?”问这种问题的人,我都有直接拉黑的冲动。但是,我还是不厌其烦地解释说我也就半个月出去放风一趟,每次放风还忍不住拍两张2B青年照片,以显示自己过得很好。大抵网络分享的都是正面力量,那些人前人后学前学后生活的悲伤就还是留给自己为妙。

跟大豆看PhD Movie的时候,最震撼的就是那句:“you don’t get credit for having a life。”小本科同学扔下这句话,电影里面和电影外面达到了空前的一致和残酷。看电影的大多是学校的博士生们,差不多400人,而电影里面是一个本科生对一个博士生说的这句话。说完之后,只留下本科生的背影和长长的沉默,而看电影的博士生也沉沉的静默。虽然电影里面插科打诨对于博士生活各种揶揄,但是也是笑中有泪那种,看起来有自嘲的乐趣。而这句就像一颗原子弹,扔了下来,然后就是核爆之后的长长的痛。所以各种记录,无非是说,我哪怕把博士生活过得七零八落,那至少我还没有失去快乐生活的能力,在某些时候,回顾以前写的文章、照的照片,也会自恋的说,我当年是多么有才华一个人。

另一个类似的问题就是:“你为啥还在读书?”说这句话往往伴随着谁谁谁又结婚了,谁谁谁又生小孩了。忙着在开心网秀新婚照片、怀孕照片和小朋友的照片。大抵上,我不上开心的原因就是整个网站的“孕味”太足。这个时候,由衷地想,为什么这些人的“从众”心态如此之浓。别人结婚了自己就着急,别人有钱了自己就抓狂,别人有孩子了就纠结,而根本没有动过脑子想象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人生重大的决定。其实,不动脑子也是一种拖延症,沿着别人走顺的路毕竟磕磕绊绊最少。但是,比起出国的凤姐,比起说出“我觉得成功不是说移民到美国而是把中国变成美国”这种话的凤姐,不就是披着城市皮囊而只有一个城乡结合部心的loser吗?

关系好的,如DT那样的朋友,我们可谓真的分享每一刻崭新的时光,无论是结婚生孩子,我们好像都被气氛融入其中。记得曾经包子在北京的时候,跟我说,她思念得紧,而又不知道怎么计算时差,我一副自家人的样子跑去找世界时钟的gadget。又比如给小朋友起名字的时候,我们时不时参与自己的意见。这个时候,朋友的婚礼朋友的小孩,好像自己也经历了一场什么似的。

再者,更常见的就是:“以后回国吗?是回去当老师吗?”这个问题我已经懒得回答,我只是想说,开一家素食餐厅开一个摄影店或者供职HR做一个翻译或者整理资料的员工都可以,工作而已,又不是我的整个生命,也不一定要是我生命的目的和意义。

很久没有见过一个人,我们常常说,你变胖了,你变瘦了,你最近好像睡眠不足很憔悴,你最近很焦虑头发掉得很严重。其实,换成直白的话,就是你老了。老了也罢,至少心态智慧也要跟上,不然那些皱纹,那些风霜,那些伪装和掩饰,都没有添加人生的丰厚度,那也太浪费了吧。

我好像一直坚信,这一生唯一确定的就是死亡,而其他的一切,都有很多可能性。从刚出来的至善到慢慢染上各种社会的习气和颜色,人就走上了一条变老的道路。而至幸的是,在迈向变老的路上,有些人会察觉自己颜色变了,最终在老来的时候,恢复到原来的一水纯洁。

最后,附上沈从文散文《白魇》中的一段话结尾:

“人既死了,为做人责任和理想而死,活下的徒然悲痛,实在无多意义。既然是战争,就不免有死亡!死去的万千年青人,谁不对国家前途或个人事业有光明希望和美丽的梦?可是在接受分定上,希望和梦总不可免在不同情况中破灭。或死于敌人无情炮火,或死于国家组织上的脆弱,二而一,同样完事。这个国家,因为前一辈的不振作,自私而贪得,愚昧而残忍,使我们这一代为历史担负那么一个沉重担子,活时如此卑屈而痛苦,死时如此胡涂而悲惨。更年青一辈,可有权利向我们要求,活得应当像个人样子!我们尽这一生努力,来让他们活得比较公正合理些,幸福尊贵些,不是不可能的!